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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负身体去旅行

作者:曼陀果日期:2009-10-25 17:2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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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着身体去旅行

身体，在时空中穿行着。

窗外，依然是一片黑。天，黑得不再黑了。然而，不停闪耀的手机屏幕上，一个正缓慢转动的地球，而我所熟悉的中国版图大地，正好就在太阳射不到的巨大影子里。

“人们在世界上最大的影子里沉睡者，而唯独我一人仍然醒着，即使我在影子深处里。”我如此对自己说着：“可笑的是，我明明就这么想睡着，却无法入睡。”

影子深处某个角落那里的某个铁轨上，一列火车在黑夜中嘶鸣地奔跑。一列长长的火车，某节车厢中，某片车窗里，一个容纳着我这人的小小座位。车厢里日光灯依然亮着，射出的光在车窗上反射过来，映出我黑乎乎的身影，以及一些熟悉或者陌生的面孔，和一些沉重的身体。

窗外，还是一片黑。我趴在窗上，努力地看清窗外，试图从一片漆黑中找出景物的外廓，然而，只凭一双肉眼，只看到了窗边下面一条不停变化的铁轨以及无数石头，却再也找不出笼罩在黑色影子里的景物外廓。恍惚中，我几乎以为自己所在的火车，正向一个不为人知的黑洞那里驶去。
也许早就在黑洞里了吧？我嘲笑自己仍然对隐藏在一片漆黑中的未知充满了本能的恐惧。

我的眼脸，似乎已经挂上了沉重的砝码，不时地合并，却因莫名的躁动而张开，无法安然进入深度睡眠。“虽然面对的都是幻想出来的现实，但比现实本身还要更加逗真，尽管它只是幻想出来的现实。”这句话在我心里不停地重复着。

车轮与铁轨不断摩擦发出的撕叫声，车厢本身晃动而发出令人昏睡的隆隆声，以及某些乘客不停大声说话的声音，还有一些莫名的声音，它们被拼命挤压、糅合，拧成某个看不见的噪音，用力挤进我的脑袋里，在我脑袋里拼命冲着我尖叫。然而，能够帮助我听到这些声音的助听器，依然安然待在我的小包里。我脑袋里听到的那些声音，全都是我这脑袋幻想出来的，尽管我明明应该听不到它们，却能在这里感受到它们带给我的不快，以及莫名的烦躁。

我眯着眼，感到自己正被车厢里看不见也摸不透的空气推到窗上，强迫我呼吸着这节车厢里所有人共同呼吸着的浑浊空气。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试图从混乱的思维里搜寻出我到这节车厢里的目的。我想起来了，我从天津……不，从北京出发……到哪里？

“我要到哪里？”

“西安，一个我要去的城市，一个到处都是坟墓的城市。”我对自己如此说着：“去西安是为了看坟墓。”

“那么，要不要该学《鬼吹灯》里的人去摸金盗墓？跟粽子来一个生死大战？”我笑着跟自己交谈起来：“可惜自己什么都没带，得要准备好糯米，还有黑狗血，几个驴蹄子，对了，还要那个什么前苏联那样挖土的专业工具？……”（读过鬼吹灯的人会知道粽子的含义，粽子是僵尸，意思是僵尸像粽子一样喜欢将绷带包住自己，所以叫粽子。）

“太麻烦了……要去那里搞不好丢了性命，还可能会被粽子扼死了或者咬死了，麻烦大了。再说那里有四五千年的历史了，秦朝汉朝出来的粽子可能是千年未见的大粽子，所以还是不要去挖了，鬼吹灯书上说年龄越大的大粽子等级越高，杀人能力也越高……”

“不要去了，还是有机器猫在就好了……”思维忽然从鬼吹灯上的僵尸跳跃到多啦A梦，我躲在只占不到半平方米的座位上，昏昏欲睡地拼命跟自己交谈：“要是有机器猫在身边，我会让它拿出随意门，可以随意到任意一个地方，只要一天就能玩遍半个中国，根本不需要受长途之苦，更不需要花钱住旅馆了，还可以天天回家了……还能……省下很多很多钱……不然，都得必须要忍受着二十多个小时……只要忍一忍，明天早上八点半就能到了……”

我眯着眼睛，伸了伸已经麻木已久的脚，脚底上如同有亿万只蚂蚁在噬咬着自己，酸痛不已。

“为什么……去任何一个地方都得要花钱，还得要忍受旅途漫长所带来的生理上的痛疼……”每次伸脚舒张身子时，我的全身酸痛要命，每个关节都在嘶叫着喊疼，我肚子里的胃隐隐地胀痛起来，痛得我不得不弯腰起来减轻疼痛。“我这个身体，真麻烦，为了旅行都得必须背着这个脆弱的身体，到处行走着。”

我这个身体，为什么我都得必须要这个身体受罪。为了它，我得必须要按时提供给它水和食物，还有睡眠。否则，我得必须忍受着口渴以及饥饿，还得承受着随时都会爆炸的脑袋带来的头痛。

为了旅行，我必须要让这个身体安排好它所住宿的地方，安排好它将要去的地方以及火车票。为此，我只有靠着这个身体，才能到任何一个我想去的地方。

为了它，我准备了一张床，一个容纳我的小空间，无数生活用得到的用品。我还为它准备了一大堆衣服，一个照相机，以及数也数不过来的书本，还有很多很多。为了能够让它活得更好，我还得必须要学习，并提高能力找到一份能够支付我身体所花的费用的工作。

我唯一活了二十多年的身体，就这样陪伴着我一起成长着，然而，我也同时已经接受了身体所带给我的宿命——跟随这个身体一起衰老，甚至死亡。

就这样，为了让它活得更好，更滋润，我带着它，在这个世界上尽量学到了很多生存技能。时间强迫着我，必须跟随这个身体一起快速跟得上时间的脚步。我甚至听到了未来急速向我冲来的脚步声。

可是，我到底是谁？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会有这个身体？而且我为什么还能操控它并任意让它听从我的命令做我任何想要做的事情？我经常都能见到自己的身体，却只能从镜子里或者照片里看到自己的容貌？

一切疑问，缠绕起来，乱成了一团我无法都能整理的乱线，再也找不到一根线头，只能任凭它就这样一直在我脑里盘旋着，逐渐被我和时间一起遗忘着。

这时候，我开始闭着眼，再次张开眼睛，从眼眶里窥视者整个世界，重新审视着自己。我所在的整个世界里，是一小节车厢里的一排蓝色的硬座，坐着几个我都熟悉的同学，我那一双手上的各一个小手指一块涂着艳红色的颜色，一双已经麻痹已久的脚上放着我的黑色相机包，以及手上粉红色的珠链……

我为什么要背着这个身体，到处在空中穿行着而不停旅行？

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更贴近生命的真实。

我是活生生的，这就是对我来说是最好的证明，也是一切疑问最有力的答案（尽管它不是一个好的答案。）

为了活着，就必须要好好活着。

火车，依然仍然咆哮地沿着一直延长到目的的铁轨，嘶鸣着奔跑起来。窗外，一片黑深处，逐渐出现一片鱼肚白，鱼肚白里那条天平线越来越明显。

一个早晨，就这样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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